第2章 姐的嘴，是开了光的

乔星苒火了。

火得猝不及防，火得公司公关部连夜开紧急会议，火得经纪人张姐在她公寓楼下堵了三个小时。

那天直播结束后，她的微博粉丝从八十万涨到三百二十万，涨粉速度堪比买了僵尸粉——但点进去全是活人。评论区画风更是离谱：

【慕名而来，请问#精神状态美丽#群怎么加】

【姐你什么时候表演胸口碎大石，我买票】

【我是乔家水军，现在转黑了，因为姐骂得太好笑我忘了领工资】

【有没有人做个合集，我要反复观看，确诊为长矛信徒】

【已读乱回十级学者，本发疯文学专业学生前来报到】

乔星苒窝在公寓沙发上刷评论，笑得直打嗝。

张姐坐在对面，脸色像吃了三斤苦瓜。乔星苒。嗯？你知不知道你昨天干了什么？知道啊，乔星苒把腿盘起来，我拯救了十万网友的精神内耗。

张姐深吸一口气：你当着十万人的面，暗示乔家当年是故意把你扔了的——你有证据吗？！没有。那你——

但我说的又不是乔家故意扔了我乔星苒眨眨眼，我说的是你们先去查查是真丢还是故意扔——这个问句不违法吧？我又没下结论。

张姐愣了三秒，突然意识到什么：所以你那个直播说的每句话，都在法律边缘疯狂试探，但偏偏踩不到红线？

乔星苒竖起大拇指：张姐，你跟了我三年，终于聪明了一回。你给我闭嘴。

门铃响了。小圆去开门，然后跌跌撞撞跑回来：苒姐！江氏那边送东西来了！

乔星苒站起来。门口站着一个穿制服的配送员，脚边放着一块石板。四四方方，厚约三厘米，打磨得光滑锃亮，还贴了张便签：答应你的。江。

张姐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场石化：这是什么东西？石板。乔星苒弯腰敲了敲，梆梆响，好料子。谁送的？！江铉。

张姐的脸从苦瓜色变成了茄子色。江铉？！江氏集团那个江铉？！他为什么要给你送石板？！

乔星苒把石板搬进来，掂了掂重量，满意地点头：他说下次表演用这个，比砖上档次。张姐：……………………你别晕，沙发上能躺。

张姐没晕，但她的表情像在考虑现在辞职还来不来得及。

当天下午，乔星苒开了第二次直播。镜头对准她公寓客厅，她坐在一块石板上，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奶茶。

弹幕瞬间涌入十几万人：

【姐！！！你又来了！！！】

【你坐的那是什么东西？？】

【不是，真弄了块石板？？】

【江氏送的？？热搜说江氏那边有人匿名送了块石板到你家？？】

【卧槽江氏？？？那个江铉？？？】

【已读乱回要和已读不回正面交锋了吗】

乔星苒喝了一口奶茶，对着镜头笑得人畜无害。对，这是江总送的。他说下次我表演胸口碎大石用这个，比砖专业。

弹幕疯了：

【江铉？？？那个从来不跟艺人扯关系的江铉？？？】

【他俩什么关系？？】

【不是，姐你别吓我，你跟江总……】

【江铉送石板？？？？这个世界疯了】

乔星苒摆摆手：别瞎想，江总就是看我骨骼清奇，想资助我的街头艺术事业。大家做个见证，改天我真表演的时候，直播间门票一人一块钱，收入我跟江总五五分。

弹幕：

【笑死了五五分】

【江总缺你这五毛钱？？】

【姐你是真的勇，敢拿江铉开玩笑的你是第一个】

【江铉看到这个直播会不会封杀你】

封杀我？乔星苒想了想，那他得先把我这块石板收回去。送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显得江氏抠门。她放下奶茶杯，正了正神色。好了，说正事。

弹幕安静了一瞬。

昨天直播之后，很多人私信问我——乔星苒你凭什么说乔家当年的事有内幕你是不是在造谣你是不是为了红故意蹭乔家热度

她看着镜头，表情出奇地平静。我只说一遍，以后不会再专门解释——

我三岁被送到福利院，在福利院长到十八岁。十八岁那年乔家来找我，做了亲子鉴定，说我是他们丢的女儿。他们带我回去住了三个月，三个月后，假千金——哦，就是现在乔家那个真小姐乔婉宁——拿出一份新的鉴定报告，说我是假的，她是真的。乔家信了。

他们连夜把我赶出来，连行李都没让我收拾全。我当时二十岁，手里攥着乔家施舍的二十万遣散费，在出租屋里哭了整整一个礼拜。

她顿了顿，笑了。那个笑让弹幕彻底安静了。

后来我签了经纪公司，开始拍戏、上综艺，混了两年，混成了全网黑的炮灰女配。去年有人说我是乔家那个冒充真千金的骗子，我没回应。昨天直播之前我也没打算回应。

但我突然想通了。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语气重新变得轻快：

吾日三省吾身——吾没有错！

她对着镜头歪了歪头：凭什么我替他们兜着？他们当年说是我女儿，拉着我去做鉴定，把我接回去又赶出来，最后扔一句搞错了就完事了——我凭什么要替这个搞错了保密？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外耗别人。所以我就说啦——你们去查查是真丢还是故意扔。我也想知道呢。

直播间安静了三秒。然后弹幕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炸开：

【我哭了。】

【姐你……你以前怎么不说这些】

【所以乔家真的可能故意扔了她？？】

【乔婉宁那个鉴定报告到底怎么回事有没有人查过】

【乔家到现在没出来回应，心虚了吧】

【我以前骂过你，我道歉。】

【原来她发疯是因为被逼疯了……】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外耗别人！！！这句话我刻烟吸肺！！！】

乔星苒看着弹幕，鼻子有点酸。但她忍住了。她对着镜头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牙：别哭啊，我还没开始表演胸口碎大石呢，你们哭了我演给谁看？

弹幕：

【姐你别笑了你一笑我更想哭】

【她还在逞强】

【谁骂她的我跟他拼命】

【乔家到现在没回应一个字，就这态度？】

【吾日三省吾身吾没有错！！！这就是我的人生信条！！！】

【已确诊为乔星苒信徒】

乔星苒拿起那块石板掂了掂：行了，今天先到这儿。我去练练怎么碎它，等成功了通知大家买票。

她关掉直播，把石板放回地上。然后她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疯狂震动，是张姐和小圆的连环夺命call——显然刚才那段独白又引爆了什么新热搜。但她没接。

她只是盯着那块石板看。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乔星苒点开。

只有三个字：说得好。

没有署名。但她看着那个号码归属地——江氏集团总部所在的区号——忽然笑了。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江铉，她自言自语，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同一时间，江氏大楼顶层。

江铉把手机放下，屏幕上还停留在乔星苒的直播回放。助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江总，你让我查的乔家当年的事——说。

乔家当年的亲子鉴定确实有问题。给他们做鉴定的那家机构，三个月后就关停了，法人代表是乔夫人的远房表亲。而且……助理压低声音，当年送乔星苒去福利院的，是乔家的一个老保姆。那保姆三个月前去世了，但她在去世前一个月，给她女儿留了封信——信里说，当年乔家丢孩子的事，另有隐情。

江铉转过椅子，面无表情。信呢？在保姆女儿手里。她不敢公开，怕乔家报复。

江铉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联系她，把信买下来。买下来之后呢？

江铉看向窗外。楼下那条街上，乔星苒住的方向。留着。等她哪天想用的时候，给她。

助理欲言又止：江总，我能问个问题吗？问。你为什么……这么帮她？你们才见过一面。

江铉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转过头，脸上还是那副天塌下来都不关他事的表情。她骂我的时候，他说，比那些讨好我的人顺眼。助理：他决定以后再也不问了。

助理出去之后，江铉重新拿起手机。

乔星苒的微博最新一条是直播结束后发的，只有一个字和一个表情：配图是那块石板，上面还贴着他写的便签。评论区已经炸了十万条，高赞第一是：【吾日三省吾身：今天内耗了吗？没有，因为我是乔星苒。】

江铉看着她那条微博，嘴角动了一下。他点开评论框，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他退出去，给助理发了条微信：那块石板，再送一块过去。告诉她，碎了第一块还有第二块。

助理秒回了一个省略号。江铉把手机扔在桌上。

窗外夕阳正好，落在那条街上，把远处的楼群都染成了金色。他想起她站在走廊里说您眉头皱得比我奶奶腌的酸菜还紧时的表情。

那是一种他很少在别人脸上看到的东西。不是讨好，不是畏惧，不是算计。就是单纯地——不怕他。还顺带损了他一句。哦对，还教了他一个词，已读乱回。

江铉把椅子转回办公桌前，拿起下一份文件。但看了两行字，他又停下来。

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外耗别人。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罕见地、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说，我记住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