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河水的低语

维图斯长老带着满心的震撼和屈辱离开还没几天，一场新的、更诡异的恐慌便笼罩了整个部落。

源头，是部落赖以为生的克雷梅拉河。

河水不再清澈见底，而是泛着令人不安的土黄色，从上游漂来一些腐烂的草叶，散发着淡淡的腥味。部落里饮用了河水的牛羊，接连几天都病恹恹的，甚至有几个孩子也开始闹肚子。

流言，如同潮湿季节的霉菌，在部落里疯狂滋生。

“是河神发怒了！”

“我们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触怒了诸神？”

“这是不祥之兆！是灾难的预警！”

恐慌的情绪迅速蔓延，族人们纷纷跪在部落的火塘边祈祷，但河水依旧浑浊。最终，所有绝望而期盼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小小的身影上——芬恩。

卢修斯长老拄着鹿角杖，神情凝重地找到了多纳尔：“让PaxNatus去河边看看吧。他是诸神的宠儿，只有他，能听到河水的低语，平息神灵的愤怒。”

于是，芬恩被他爹多纳尔万分庄重地抱到了河边。他看着眼前这浑浊如黄泥汤一般的河水，内心压力山大。

【饶了我吧！我又不是河神之子，我是和平之子啊！专业不对口啊喂！】

他被放在一块大石头上，底下黑压压跪了一片族人，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救世主般的眼神盯着他，等着他“口出神谕”。

芬恩头皮发麻，他能怎么办？总不能现场表演一个婴儿跳河祭神吧？

【冷静，冷静！我是一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唯物主义者！】芬恩强迫自己观察。他伸出小手，让多纳尔帮他沾了点水，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又捻了捻。

没有恶臭，只有土腥味。水里的浑浊物，主要是大量的泥沙和腐烂的植物碎屑。

【上游……难道是暴雨导致了山体滑坡或者泥石流？】一个合理的推断在他脑中形成。

【总不能是上游的罗马人开了家化工厂吧？】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随即，他灵光一闪。

过滤！

对，就是过滤！初中物理课上最简单的净水实验！

想到这里，芬恩心中大定。他知道，又到了他“表演神迹”的时候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芬恩不再看河水，而是扭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指向了岸边一片松软的沙地。

“啊！呀！”

多纳尔立刻领会：“神子让我们过去！”

众人跟随着来到沙地。芬恩又指向地面，然后用手做出挖掘的动作。

“挖……挖坑？”艾伦试探着问。

芬恩立刻给予了肯定的“咿呀”声。

虽然没人明白挖坑和河神发怒有什么关系，但艾伦和莫莉娅第一个响应。艾伦拿起一把木铲，莫莉娅也学着哥哥的样子用手刨。很快，在芬恩的“咿呀”指挥下，他们在地上挖出了三个由高到低、依次相连的浅坑。

接着，芬恩指向了坑底的沙子，又指向了旁边的一些小石子。

艾伦心领神会，和几个年轻人一起，在第一个坑的底部铺上了一层碎石，又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沙子。

所有人都看得一头雾水。布伦努斯抱着手臂站在远处，冷眼旁观，眼神里满是不屑与嘲弄，觉得这又是一场可笑的骗局。

最后，芬恩的目光落在了母亲安雅身上那件干净的亚麻布外衣上。

“布……布……”

安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她毫不犹豫地脱下外衣，在艾伦的帮助下，将亚麻布铺在了第二个坑和第三个坑之间，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滤网。

一切准备就绪。芬恩伸出手指，指向浑浊的克雷梅拉河，然后又指向了第一个铺满沙石的深坑，发出了清晰而响亮的命令。

“倒！”

虽然发音含糊，但意思无比明确。

一个年长的族人颤颤巍巍地用陶罐舀起一罐浑浊的河水，走到坑边，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缓缓地将黄泥汤倒进了第一个坑里。

奇迹，就在此刻发生。

浑浊的河水渗过沙石层，流入第二个坑时，已经滤掉了大部分的泥沙，虽然依旧浑浊，但颜色浅了许多。接着，这水又漫过第二个坑，缓缓地流向那块亚麻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滴，两滴……一股虽然细小，但肉眼可见的清澈水流，从亚麻布的末端缓缓渗出，滴落在最后一个干净的浅坑底部！

清澈！

虽然无法直接饮用，但那种与旁边黄泥汤天差地别的清澈，强烈地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整个河岸，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