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家里的秘密教学

选拔开始前一周的一个黄昏，芬恩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没有去共同的圣祠冥想，也没有像以前一样缠着父亲讲述英雄史诗，而是独自一人，迈着小短腿，走到了训练场。

在那里，布伦努斯正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孤狼，一遍遍地劈砍木桩。汗水浸透了他亚麻色的长发，紧绷的肌肉在夕阳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芬恩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扬起头，用从未有过的坦诚语气，开门见山的说：“二哥，教我追踪。”

“砰！”

布伦努斯手中的木剑失去了准头，重重的划过木桩，砍在了木桩旁的泥地里，溅起一片尘土。

“你说什么？”布伦努斯猛地转过身，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荒谬，以及一丝被冒犯的警惕。

这个被父亲和长老们捧在手心的“神子”，这个仅靠动嘴皮子就能引来山呼海啸般崇拜的弟弟，竟然……向他请教他最引以为傲的技艺？

“第二重考验，‘森林之语’，”芬恩的眼神平静无波的看着布伦努斯，完全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我一点都不会。”

这句“一点都不会”像一记重锤，将布伦努斯夯在了原地。

他预想过芬恩会用“神谕”来作弊，预想过这个小不点会靠着小聪明蒙混过关，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神子”会如此直白地，在他面前，承认自己的无能。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布伦努斯的胸膛中翻涌。

有长久以来的对优越感的渴望被满足的快意，也有一丝不知从而起的、被需要的烦躁。

“那是你的事情！”

他别扭地转过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没空教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鬼。”

“你会教我的，二哥。”芬恩异常笃定，“因为你不想在圣山上，看到多纳尔家的人，像个迷路的沙子一样，被人嘲笑。”

布伦努斯高大的身形猛地一顿。

这句话，正中他的软肋，也触动了他的骄傲。

良久，他从地上拔出木剑，头也不回地向黑森林走去，冲着身后发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吼：“跟上！跑丢了，就等着被狼吃掉吧！”

当天傍晚，芬恩的地狱式特训开始了。

布伦努斯是个极其严苛的老师，他从不解释，只做示范。

他会指着地上一片被踩倒的草叶，逼着芬恩趴在地上去闻上面的气味；他会突然将芬恩摁进灌木丛，用眼神示意他观察远处一只舔舐爪子的野猫。

“脚印的深浅，代表了猎物的体重和速度。你看这里，”布伦努斯指着一串几乎看不见的蹄印，声音冰冷，“边缘有新翻的土地，说明它刚跑过不久。往东面去了。”

芬恩经常摔得满身是泥，小手被树枝划破好几道口子，却咬着牙，将一切都牢牢地记在脑子里，甚至习惯性的在人走过后，匍伏在草丛中去观察草茎倒伏的方向。

另一边，他的“大地之识”和“星辰智慧”也没有落下，只不过教学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圣祠里，艾伦抱着他的里拉琴，用一种夸张的咏叹调般的唱腔，弹唱着专为芬恩谱写的“神曲”：

“哦，巨魔之血，止血的神药，千万别跟月光草放在一锅！不然，你会拉肚子。哦，拉得像克雷梅拉河在决堤！”

枯燥的草药禁忌，被他编成了朗朗上口的打油诗，那些绕口繁琐的古老律法，则被他改编成了一段段英雄对决的史诗故事。每天饭后和洗澡时候，艾伦都会在芬恩身边吟唱，芬恩发现，传记在不知不觉中将那些最难记的东西背得烂熟，传记甚至不由的总是哼唱。

莫莉娅则用一如既往的采来不同颜色的浆果，将最重要的十种草药，化成了一张张画图，并标注了颜色。红色代表有毒，绿色代表能治病，旁边的小太阳或月亮代表了他们的生长习性。这也成了芬恩随身携带的神之卷轴。

兄弟姐妹四人，第一次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同盟。

这一切，落在偶尔观察到芬恩变化的多纳尔和卢修斯长老眼中，又变成了另一幅景象。

“天啊！”多纳尔激动的抓着卢修斯的鹿角杖，不住的摇晃，“芬恩在和森林之灵共舞！他总用最原始的姿态感知大地！听啊，他将古老的律法谱写成了神圣的歌谣！”

“是的！是的！我看到了也听到了！”卢修斯长老的激动不亚于多纳尔，“这是先祖的引领！他……他已经开始自主学习神性的沟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