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律法背后的生存

暴雨冲刷过的营地，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草木的腥味。

雨水汇成的溪流，还在冲刷着祭坛边的泥地。

首席考官卡西乌斯，这位来自联盟中心，地位尊崇的长老，依旧单膝跪在那片泥泞之中。他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却站得笔直的五岁孩童，苍老的脸上，混杂着雨水与难以言喻的狂热。

整个营地，死寂一片。

“够了！”

一声凄厉的嘶吼，如同受伤的野狗，撕裂了这片神圣的寂静。

巨石家族的维图斯长老，像一具从泥水里爬出的僵尸，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雨水把他那华贵的长袍黏在干瘦的身体上，让他看上去滑稽又可悲。

他指着卡西乌斯，又指着芬恩，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不甘而变了调。

“卡西乌斯！你疯了吗？为了一场恰好被说中的暴雨，你就要向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下跪？德鲁伊的尊严呢？”

他转向周围那些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族人，声嘶力竭地煽动着。

“你们都瞎了吗！这根本不是神谕，这是来自罗马的妖术！他想用这种方式，不费一兵一卒，就从内部腐蚀我们的信仰！”

这顶帽子扣得又大又毒。

多纳尔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向前一步，刚想咆哮，却被卡西乌斯缓缓站起的动作给镇住了。

卡西乌斯没有理会维图斯的叫嚣。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烂泥，那张如同花岗岩雕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走到祭坛中央，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芬恩身上。

“维图斯长老说得对。”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神谕，可以被伪装。但智慧，无法作伪。”

他转向芬恩，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孩子，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作为对这场选拔，也是对你自己的最终证明。”

“德鲁伊第一律法，‘敬畏鲜血’。告诉我，它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问题一出，维图斯脸上立刻浮现出狰狞的冷笑。

来了！这才是德鲁伊的根基！他倒要看看，这个只会装神弄鬼的小骗子，能说出什么花来！

多纳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看着儿子，嘴唇无声地蠕动，试图用口型提醒他那段倒背如流的标准答案——“鲜血是生命的源泉，是大地母亲的恩赐，非祭祀不可轻动，否则将引来神罚……”

然而，芬恩只是安静地看着主考官，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没有背诵任何经文。

他只是抬起自己那只沾着泥点的小手，伸出了一根手指。

“长老，敬畏鲜血，不是因为血有多神圣。”

芬恩的声音清脆，在寂静的营地里回荡。

“而是因为，血的味道，太香了。”

“什么？”

卡西乌斯愣住了。

维图斯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芬恩掰开了第二根手指，稚嫩的脸上，是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酷的平静。

“我跟着二哥学追踪的时候，他让我闻过野猪血的味道。他说，顺着风，狼群在半天路程外就能闻到。它们会跟着这股味道走上几天几夜，直到找到流血的源头，然后把那东西撕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脸上写满惊愕的年轻候选人。

“不随意杀戮，不是因为我们仁慈。是因为我们每个部落的弓箭和长矛都有限，每一次狩猎，都要换来足够的肉。在森林里浪费一支箭，就等于让一个族人在冬天挨饿。”

最后，他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举行仪式，净化血迹，更不是为了取悦神明。而是用烟火和草药的气味，盖住血腥味，不让那些更凶猛的野兽，循着味道找到我们的女人和孩子。”

四周鸦雀无声。

如果说之前的暴雨神谕，是神迹的震撼。

那么此刻这番话，就是对他们信仰根基的彻底颠覆！

芬恩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像两把锋利的石刀，直直地刺进卡西乌斯长老的灵魂深处。

“长老，律法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更不是神明用来束缚我们的锁链。”

“它，是我们的祖先，用一条条命，从野兽的嘴里、从饥饿的冬天里，硬生生抠出来的——”

“生存指南！”

“住口！”维图斯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你……你这个亵渎神明的异端！”

他刚想扑上去，一声震耳欲聋的狂笑，却像一道炸雷，在营地中央轰然引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首席考官卡西乌斯，仰天长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