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神谕的解读

一个字，奶声奶气，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打！”

整个部落广场，瞬间死寂。

风停了，火塘里跳跃的火焰也静止了，就连斥候带来的牛羊被抢的愤怒，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战士们请战的手还举在半空，布伦努斯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满是错愕。安雅伸向儿子的手停在空中，连莫莉娅都忘了去抓母亲的衣角。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钉在那个被高高举起的一岁婴儿身上。

和平之子。

为和平而生之人。

他……刚刚说了什么？

芬恩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说的是中文的‘打’啊！进攻！攻击！Fight！你们这群异世界土著能听懂就离谱了！】

【完蛋了，和平鸽人设当场崩塌，这下要变战争狂人了！】

他拼命地想扭动身体，想用哭声来挽回这一切，可是在众人眼中，他那手舞足蹈的样子，更像是在为自己的第一个神谕而兴奋不已。

“打——！”

一道狂热的嘶吼声打破了寂静。

是布伦努斯！

他双眼通红，目光灼灼，仿佛在一瞬间得到了神祇的亲自授权。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木剑，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呼应着那声神谕。

“神子让我们打！我们还等什么！”

“打！”

这一声，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打！打！打！”

年轻的战士们被瞬间点燃，他们高举起手中的武器，胸中的怒火和压抑，在这一刻找到了最神圣的出口。战斗的吼声汇聚成一股洪流，几乎要掀翻整个营地。

场面，彻底失控。

“不……不是的……”

多纳尔抱着芬恩的双臂，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想为儿子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才是“和平之子”这个称号的缔造者，是他一手将芬恩捧上了神坛。可现在，也是芬恩自己，用一个字，将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狂热、所有的信仰，敲得粉碎。

神子……渴望战争？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啃噬着多纳尔的内心。他的信仰，正在崩塌。

芬恩看着自己亲爹那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心里叫苦不迭。

【爹！你倒是说句话啊！快发挥你的脑补能力，把这事圆过去啊！】

【二哥你也别跟着瞎起哄了！你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死啊！】

安雅终于反应过来，她冲上前，想把芬恩从丈夫失魂落魄的怀里抢过来，嘴里急切地喊着：“多纳尔！孩子们只是冲动了！芬恩他还是个孩子！”

“他不是孩子！他是神子！”一个战士红着眼睛反驳，“神谕已经下达，违背神谕的人，将受到诅咒！”

眼看一场内乱就要爆发。

咚！

一声沉重而压抑的闷响传来，不大，却像重锤般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喧嚣的广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

大长老卢修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人群中央。他那根镶嵌着鹿角的橡木手杖，杖底深深地嵌进了泥地里。

他没有看那些狂热的战士，也没有理会崩溃的多纳尔，那双深邃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襁褓中的芬恩。

芬恩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老头，你可得给力点啊！全村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卢修斯缓缓地扫视全场，用一种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开口，那声音仿佛带着奇特的魔力，抚平了所有人的焦躁。

“你们以为，神子说的是什么？”

他提问，却不给任何人回答的机会。

“是凡俗的‘战斗’吗？是用剑劈砍，用矛穿刺吗？你们把诸神的神谕，想得太浅薄了！”

卢修斯慢慢地将手杖从地里拔出，再次轻轻顿地。

“咚。”

“你们再仔细听听这个音节。”

“它短促，有力，清脆！”

“它不像战鼓，更像是武器铺里，那把锻造神兵的锤子，敲击在滚烫铁砧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思路去回想。

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

卢修斯看着众人的表情，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神祇的宣告：

“神谕在警示我们！”

“和平，不是靠乞求和忍让得来的！和平，需要我们用最坚定的决心，最强大的力量，去亲手‘打’造！”

他猛地转身，指向布伦努斯，他双眼锐利，目光如炬。

“神子不是要你发动一场愚蠢的战争，去和罗马军团血拼！他是要你，要你们所有人，带领部落最精锐的战士，去到克雷梅拉河边，去到罗马人的眼前！”

“去展示我们的肌肉！去挥舞我们的武器！去告诉那些贪婪的豺狼，我们有能力‘打’退一切来犯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