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高山深处

队伍在愈发浓重的腐败气息中谨慎前行，脚下的土地也渐渐变为一种沥青般的黑色，踩上去微微粘软。

哈洛族的袭扰开始变得频繁，从树梢、岩后等各地冲出，投掷毒针或发起自杀式冲锋。

但在骑士的盾阵和弓箭手的攻击下，这些袭击并没有造成多少威胁，只是消耗着队伍的体力和箭矢。

而就在他们穿过一片被巨型植物覆盖，空气中飘浮着发光生物的林地时，侧前方的阴影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鸣，很显然，这不是真正的鸟鸣，而是一种模仿的联络信号。

“戒备！”吉米立刻举起手，骑士们瞬间收缩阵型。

然而，从树丛后闪出的并非哈洛蛮族，而是几个身着兽皮、脸上画着图腾的高大身影。

为首者，竟是那身材高大魁梧的奥尔布赖特。

他手持木矛，脸上带着跋涉的疲惫和风霜，在看到维奥一行人时，他眼中也爆发出强烈的惊讶，甚至有一丝愕然。

“维奥伯爵？”奥尔布赖特脱口而出，声音在山林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快步上前，目光扫过全副武装的骑士和略显狼狈但战意昂扬的民兵，眉头紧锁，“您怎么会在这里？我们的王不是与您约定，山外人不深入圣林吗？”

维奥挥手让手下安稳，走上前去。

他也同样意外，在这危机四伏的哈洛蛮族腹地，竟会遇到库珀族的战士，而且看其人数，也不过十余人，更像是一支小队。

“奥尔布赖特？我也很惊讶你们为何会在此地？而且，只带了这么点人？”他的目光扫过奥尔布赖特身后那些同样面带倦色、却眼神坚定的库珀战士。

奥尔布赖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愤慨的神色，他握了握手中的矛杆，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压抑的怒气：“我们……是罪人，被王驱逐了。”

“驱逐？”维奥眉头一挑。

吉米和格伦等人也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库珀族刚经历家园被袭，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为何会驱逐奥尔布赖特这样的精锐？

“是的。”奥尔布赖特深吸一口气，似乎决定了什么。“上次哈洛蛮族袭击我们的村落，虽然被击退，但位置也已经暴露。”

“我和几位兄弟认为，应该加强防御，不，是主动出击，清剿附近的哈洛族据点！但王……他做出了决定，放弃现在的村落，再次向森林更深处迁徙。”

他顿了一下，眼中满是不解与失望：“我实在无法理解！以我们现在的力量分明能守住家园，搬迁意味着老人和孩子要在危险中长途跋涉，这死去的风险更高，我一时心急，就去找到了王……”

奥尔布赖特的声音有些激动起来：“我对他说，山外已经有伯爵同样想解决哈洛族的威胁，他的战士很强，我们为何不能尝试合作？可王他……他根本听不进去！”

“他只是不断重复着‘森林不信任外人的气味’，‘库珀族要靠自己守护森林’之类的老话。”

他身后的几名库珀族战士也露出愤愤不平的表情。

“所以……你就出言不逊了？”维奥大概猜到了后续。

奥尔布赖特沉重地点点头，脸上带着懊恼，但更多的是对决策的不服。

“没错，我当时说他这是在逃避，我说，如果连眼前的盟友都不懂得利用，只知一味退让躲藏，算什么‘森林的守护者’？”他又苦笑一下，“然后王便以顶撞首领为由，将我和我的这些兄弟驱逐出了领地。”

“按照传统，我们需要在外面狩猎一个月，才能申请回去。”

维奥听完，沉默片刻。

他的确不明白，这罗南为何迟迟不肯与他们合作，目前看来，整个库珀族也并不是那么排外。

不过他的选择看似保守，甚至有些怯懦，但在不了解山外他们的势力底细的情况下，倒也并非完全不可理喻。

“你们的王，”维奥缓缓开口，“或许有他的考量，迁徙固然有风险，但与外界陷入纠葛，在他眼中，可能比对抗哈洛族还要……”

“考量？怯懦就是怯懦！”一个激动的声音突然从奥尔布赖特身后响起。

众人看去，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库珀战士，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但眼神却充满凶气。

他显然憋了许久，此刻涨红了脸，不顾奥尔布赖特和其他人投来的制止目光，大声道：“那个罗南！他根本就是个胆小鬼！每次都只会说迁徙，忍耐！上次哈洛族杀了我们多少兄弟？他连报仇都不敢想！”